澳洲央行(RBA)於9月30日將官方現金利率調升25個基點至4.60%,創下2011年以來新高——這是2026年內第四次升息。央行總裁米歇爾·布拉克(Michele Bullock)向媒體表示,升息是為了「讓經濟降溫、讓通膨回到目標區間」,News24報導。這項決定,正好落在澳洲房市與投資圈同時承受兩股壓力的時刻:一是信貸緊縮正在抵銷過去數月房價下跌帶來的紓解,二是一項要到2027年中才正式上路的稅制改革,已經開始改變部分澳洲人在「成長」與「收益」之間的選擇。
這篇文章要回答的讀者提問分成兩部分。第一個是機制面的:當房價同時在下跌,第四次升息究竟怎樣改變了房貸族與潛在買家能做的事?第二個是行為面的:一項要到2027年7月才生效的資本利得稅改革,為何已經在影響今天的投資決定?來自五篇不同報導——利率決策本身、拍賣結果、政治反應、銀行貸款試算,以及投資人情緒調查——的事實,合起來回答了這兩個問題。
為何第四度升息抵銷了房價下跌帶來的紓解
REA Group資深經濟學家安·弗萊爾蒂(Anne Flaherty)向NewsWire表示,升息讓首購族更難進場,即使房價正在下跌。她說:「利率升高傷害的是房貸族,但有趣的是,它同時也影響到正打算買房的人。」她補充:「我們看到的是,即使過去大約六個月房價已經下跌,借款能力卻因升息而縮減,結果就算房價在跌,一般人要進場反而變得更難。」同篇報導引用的REA Group資料顯示,全國房價9月再跌0.2%,是連續第六個月下滑,較今年3月高點已回落3.3%;主要城市房價較高點回落4.3%、年減1.6%,區域市場9月持平、年增5.1%。
房貸比較平台The Adviser(記者Charlie Tchetchenian,9月29日報導)引用Aussie Home Loans的試算:一對家庭合併年收入20萬澳元的首購族夫妻,升息前可貸款金額為108.9萬澳元;2026年內前三次升息後降至101萬3,038澳元(少了7萬5,962澳元);若第四次升息成真(報導當時為預期,後於9月30日確認發生),可貸款金額將再降至99萬1,071澳元(累計減少9萬7,929澳元)。報導指出,政府預測兩年內房價僅會下跌2%,但單單一次0.25個百分點的升息,削減的借款能力就已經超過這2%房價下跌能帶來的紓解——The Adviser稱之為「可負擔性悖論」。Lendi集團執行長塞巴斯汀·沃特金斯(Sebastian Watkins)說法更直接:「對升息無動於衷的代價很高——央行一動、你不動,唯一穩賺的是放款銀行。」他並指出,首購族「只能根據銀行願意借多少來出價」。
同樣受The Adviser採訪的Eventus Financial顧問亞歷克斯·維爾揚切夫斯基(Alex Veljancevski)提供另一個概算:房貸利率每上升1個百分點,最高可貸款金額大約會減少一成——以升息前80萬澳元額度為例,升息後可能降到約72萬澳元。他指出,2月以來累計的四次升息,疊加起來對借款能力的影響,遠超過單次升息所能說明的幅度。
拍賣成交率走低:買賣雙方對價格僵持不下
升息後的週六,全國初步拍賣成交率為48.2%,澳聯社(AAP,記者Lucinda Garbutt-Young,10月4日報導)指出,這較去年同期的67.4%明顯下滑,是今年以來第二低的讀數,春季拍賣量較去年同期減少31%。MacroBusiness(作者Leith van Onselen,10月4日)同樣引用48.2%這項數字,指出今年僅6月21日當週的47.4%更低。按城市分(MacroBusiness):布里斯本僅25.6%成交、阿得雷德41.5%、坎培拉41.7%,雪梨(55.7%)與墨爾本(50.6%)則維持在五成以上。
房產數據公司Cotality的資料顯示,澳洲五大主要城市房價較今年4月初的高點已下跌6.6%,MacroBusiness指出,這個跌幅距離40多年來最大跌幅只差2個百分點。Cotality研究總監提姆·勞利斯(Tim Lawless)接受MacroBusiness與AAP採訪時表示:「上週的升息很可能是造成拍賣結果轉弱的原因之一,準買家面臨借款能力下降,市場信心也還沒恢復。」瑞豪地產(Ray White)表現長湯瑪斯·麥格林(Thomas McGlynn)則透過AAP提出較不悲觀的看法:買氣與待售物件量其實都不差,只是「場上雙方都有交易意願的人,只是價格談不攏。」
綜合這些數字來看,拍賣與房價資料描繪的比較像是一個正在重新定價、而非完全停擺的市場:賣方仍錨定在升息前的估值,買方則受制於每次央行升息就重新計算一次的銀行還款能力測試。賣方期望與買方實際借款能力之間的落差,而不是買氣完全消失,才是拍賣成交率數字反映出來的現象。
財長查爾莫斯面臨下台壓力,政治反彈升溫
一國黨(One Nation)黨魁寶琳·韓森(Pauline Hanson)在社群媒體上表示:「財政部長查爾莫斯辜負了澳洲人,他應該辭職。」The Australia Today(記者Jitarth Jai Bharadwaj,9月30日)報導了這番言論。News24同一波新聞周期的報導——標題為〈財長查爾莫斯第四度升息後面臨下台要求〉——則記錄到聯盟黨與一國黨雙雙在這波升息後重申要求查爾莫斯辭去財政部長一職。
據The Australia Today報導,查爾莫斯拒絕承擔責任,轉而將通膨壓力歸咎於中東衝突推高能源價格,他說:「澳洲勞工沒有選擇這場戰爭,但他們正在為此付出沉重代價。」他同時為政府的經濟治理紀錄辯護,並強調央行利率決策的獨立性。
然而,央行自己的說法,其實削弱了外界「這全是政府的錯」這種簡化敘事。央行總裁布拉克向媒體表示,升息是必要的,因為「高通膨傷害所有澳洲人,尤其是最弱勢的族群」(News24)——這是對貨幣政策機制的說明,而非對政府支出的評論;現金利率是由央行理事會投票決定,不是由財政部長拍板。政治壓力升高,與其說是對「誰掌控決策」的爭議,不如說是對這次升息本身的能見度與時機(2026年六次理事會會議中的第四次升息,又恰逢拍賣市場數據轉弱的同一週)的反應。
資本利得稅制改革正在重塑投資人的成長與收益權衡
《澳洲金融評論報》(AFR)專欄作家、威爾森資產管理(Wilson Asset Management)投資組合策略師戴米恩·博伊(Damien Boey)在一篇評論中指出,從2027年7月1日起,現行50%的資本利得稅折扣,對個人、信託與合夥企業而言,將一般改為以通膨調整成本基礎的方式計算,並設下30%的最低資本利得稅率。據博伊轉述,政府提出的理由,是要針對「實質」而非「受通膨膨脹」的利得課稅。
博伊引用澳洲股東協會(Australian Shareholders’ Association)在聯邦預算案前針對878名投資人進行的調查:42.4%表示,若折扣遭調降或取消,會讓他們比較不願意長期持有股票;另有33.5%表示要視最終細節而定。這項調查結果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基數龐大——目前約有1,020萬澳洲人在自住房與退休金(superannuation)之外持有投資,其中770萬人是透過公開交易所進行投資,博伊指出。
博伊本人的分析認為,一旦未來資本利得的稅後吸引力相對下降,投資人會更傾向偏好「現在就配發盈餘」的公司,而非選擇保留盈餘、繼續投資成長的公司——他寫道,這可能推高仰賴長期資本增值、而非穩定股息的早期與高成長企業的募資成本,因為這類企業通常前期收益很少,需要投資人願意等上多年才看到成果。他並指出,澳洲企業是在全球市場上與美國、歐洲、亞洲等地爭取資金,若本地稅制相對降低了成長型資產的稅後優勢,這就會成為投資人在估值、匯率、利率等因素之外,額外納入考量的一項變數。
宅點視角——同一週內出現兩個方向一致的訊號:一次升息,正在讓澳洲家庭在舉債上更謹慎;一項要到2027年中才生效的稅制改革,卻已經讓部分投資人在成長型資產上更謹慎。這兩件事彼此沒有因果關係——一個是貨幣政策,一個是稅法——但對從海外觀察澳洲市場的人來說,看到的是信貸管道與稅制管道,基於不同的理由,同時把決定推向比較安全、比較即時的那一端,而不是比較長線的那一端。
參考資料
MacroBusiness – RBA Rate Hike Smashes Auction Market / News24 – Rising Interest Rates Wipe Out House Price Falls as RBA Lifts Cash Rate / AAP – Auctions Flop as Home Buyers Digest Rising Rates / The Australia Today – Pauline Hanson Calls for Jim Chalmers to Resign After Fourth Rate Rise Piles Pressure on Australian Households / The Adviser – Rate Hikes Erase Price-Fall Borrowing Gains / 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 – Capital Gains Tax Changes Are Influencing How Australians Invest


















